《不须浪作缑山意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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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令西江县人去城空的,不是兵戈暴乱,而是一则传言。
“据那掌柜所说,先是两月前有一身着铁勒战甲的先锋兵逃到西江,百姓听说边境开战,都不肯收留这个先锋兵,他只好一路逃上山,逃到了廖阳观。”
我坐在李伊对面,他面前的馎饦已经吃完见底,拇指抹了一下嘴角:“但是源白的信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。”
“是的。”我道,“这也是我没想通的地方。”
“但这也不是传言,是事实。”他道,“传言是什么?”
“说出来还是有点可怖的,”这时,我看见老翁慢吞吞挪过来问我吃什么,我摆手谢了他,一个是不饿,一个是刚听完那传言着实没胃口了。
老翁转身走了,我压低声道:“那先锋兵上了廖阳观再无音讯,两日后,百姓们发现从山上流下来的水是黑的,有好事村民入夜偷偷潜进观里,躲在窗户外面看见丹炉里炼的是人,一旁散落着先锋兵的铁勒战甲。”
“所以第一个死的是铁勒人?”
“不。那村民也不能肯定丹炉里就一定是那个消失的先锋兵,他只是看到炉里疑似有断肢,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肉香,再加上那副铁甲。”我道,“第一个死的,是廖阳观的弟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我皱了皱眉,“当然是因为那弟子死在了观中,被人认出来了。”
李伊也皱眉:“我是问他为什么死。”
“哦哦……他的死和黑水、丹炉都没关系,死因是后背的刀伤,深入骨血,一刀毙命。”
我摇了摇头,像是亲眼目睹了那场景,十分不忍。相比之下,李伊就平静得多,他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:“道观里怎么会有那么重的刀?斧头还差不多。”
我惊讶道:“你怎么知道是把重刀?神了!”
他淡淡道:“刀口深浅和持刀人手劲力气有关,但光有力气不行,若只是一把趁手的匕首,再大的劲,也只是如梭镖一样锥进去,但人的后背筋脉分布较散,除非扎到脊骨或是反插心脉,否则很难一击毙命。要做到深入骨血、一刀毙命,就只能是大刀砍的。”
我惊异于他对肌理构造与武器使用的了解之深,连连点头:“不错不错,正是如此。但是你猜,这把刀是从何而来?”
他想了想,道:“铁勒人的刀。”
“神了!你真神了!”我险些要拍案叫绝,硬生生克制住了,“是了,就是用那铁勒人的刀,杀了那名弟子。”
他对我的称赞反应平平,只道:“铁勒部以铁骑见长,骑兵素来佩大食刀,铓锷锋利,劈砍无敌。不过这刀产自西域,和我们军中的环首刀不同,刀身镌刻血槽,看伤口就很容易辨别。”
我不知这其中还有此等玄妙,那掌柜讲述时也不曾提过这些细节,显然外行人根本无从得知那些微妙的不同。
“为什么要用一把这么明显的刀行凶?”他思索道。
我想了想,说道:“或许凶犯是外来人,并不清楚器具都放在哪里?”
他摇头:“不是外来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他继续摇头,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,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放弃观里那么多趁手且易于隐藏的器具,选这么一把非道观之物的重刀杀人,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么?又或者说,是故意借此嫁祸旁人?
怎么嫁祸?除非那个先锋兵确实没有死。
我们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,就出发前往冲阳山。
先后路过了西江县公廨和几座三进宅子,才得知我们原来已经到了县城,看来这个西江县非常小,从村到镇再到县城,我们只走了不到两个时辰。
县城依山而建,依的就是冲阳山。通往山上的街道全是台阶,我爬得有些吃力,非常后悔刚才没有吃一碗馎饦。
两侧民居错落排列,如成衣铺掌柜所言,这一路确实再没有开张的铺子了,更不要说成衣这类。
这些民居都是石头建成,只有屋顶以木材覆盖,窗小门大层高,应该是当地的特色。
沿途遇见两个路人,他们都投来哀悯的眼光。我知道是为什么,于是也只是哀愁地回望。
上了山道,绿树周匝成荫,一切归于自然之野,似乎枯黄凋萎和这里的冬天没有一点关系,四季如春,果然还是得眼见为实。
我们策马一口气跑到半山腰,廖阳观应该在很高的地方,但是马刚经历完爬阶梯又跑山路,已经累得直喘粗气。我们只好翻身下来,把马拴在树上,让他们吃吃草歇息。
我站在山崖边,俯瞰西江县城,青灰色的民宅紧凑集聚,连带周围几个村落也都紧傍在一起,除此之外便是千里沃野,膏腴良田,太阳下就像是往一汪碧波里嵌了一粒石子,很是小巧,而且非常宁静。
“西江城这么看真美,可惜没有人了。”我感慨万千。
李伊从马背上解下水囊喝水,我道:“掌柜说农户们用山上的黑水浇灌田地,种出来的东西狗吃了会疯,人吃了会死,可后来即便他们不再用这些水,种出来的东西依然不中用,似乎田地已经被坏了。”
李伊扫了眼山下:“用山泉水灌溉田地,没听说过,这地方冬不积雪,哪里来的那么多水?”
我点头:“而且咱们一路上来都没见到溪流,难不成是在山的背面?可那也太远了,还不如修水渠引十里外的河水。”
“这么大片良田,遇上水枯,只怕河水都不够用。”他道,“江南水网密布,沟渠遍野,这地方的田方正广袤,不像江南,像是中原。”
“但是这些田都长得很好。”我皱了皱眉,“你说,会是那掌柜诓骗了我们么?”
两匹马连打了几个响鼻,李伊翻身上马:“很有可能,不坑你这个外乡人他坑谁?”
“你也是外乡人!”我怒道。
“所以我没信。”他双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。
自入山道,我们再没遇到其他人,沙土路上的马蹄车辙脚印已经非常非常浅。我想到源白信里所说,廖阳观除他以外所有人都已下山,看样子从那以后他终日驻守道观,再未离开。
李伊扬鞭策马,转眼拐过弯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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